桃花影

  清檇李烟水散人编次

  第一回 小书生凿壁窥云雨

  第二回 老佳人带月效鸾凰

  第三回 传词寄翰两情深

  第四回 灭烛邀欢双意足

  第五回 风流阵战酣禅榻

  第六回 后庭花强捉醉鱼

  第七回 看黄花夜雨谈心

  第八回 寄情书热肠解难

  第九回 访禅扉一夕喜逢双美

  第十回 谐花烛旧人仍做新人

  第十一回 十闲舫五美绸缪

  第十二回 半痴僧一诗点化

  第一回  小书生鑿壁窺云雨

  詞曰:

  兀坐腾腾非困酒,一段痴情闲自探,

  曾把瑤琴月下弹,卓文君,新寡否,怎不随儂成凤偶。
  空想蛮腰与索口,十五盈盈何处有,

  若得巫山梦里云,并香肩,携玉手,胜似鸣珂杏苑走。
  右调天仙子

  这一首詞题曰:“痴想”。只因佳人所以难遇,空里相思,写出一种深怜极慕之情。然这痴心妄念,不但作詞的有此想头,凡世人不至于蠢庸如木石,谁不思量那云鬓花容,与他同床共枕。只是世间女子,虽有几分姿色,无非涂朱抹粉,岂云倾国倾城,必须是沉鱼落雁,闭月羞花,方足以入我辈之想。试想那蟬鬓低垂,黛眉轻扫,淩波三寸,面似梨花;又想至小肚之下,两股之间,其软如绵,其白如玉,丰隆柔滑,干而且紧者,能不令天下有情人尽作痴中想。只是人人有此艳思,未必人人遂意。乃有一个书生,也因一念痴狂,竟有许多奇遇,又容容易易,得个绝色佳人,做了百年伉儷。

  这段风流话本,在明朝成化年间,有一旧家子弟,姓魏,名瑢,表唤玉卿。祖居在松江府西门外,妙严寺左首上岸。年方十七,下笔成章。在十五  岁上,父母双亡,只有一房家人夫妇,男的叫做褚贵,妇人贾氏,名唤山茶,午方二十一  岁,生性妖淫,善于谐谑,其壁邻是一寡妇卡二娘,只有母女同居,并使女兰英,老仆张秀。这魏玉卿年纪虽少,作事老成,因祖上遺产甚饶,自幼丰衣足食,却又生得面白唇红,神清骨秀。不要说男子中少有,这样俊俏郎君,只怕在妇女內,千中选一,也寻不出这般丰姿姣媚。虽有几个同窗朋友,只因懒于应酬,每日自在书房读书。

  偶一日,拈著一本吴越传奇,读至终卷,不觉大笑道:“人皆以吴王亡国为恨,我独以吴王得了西施,足以含笑入地。蓋数世之后,越亦终为亡虜。不若夫差载了美人,画船,簫鼓,终日游那姑苏台,岂不快哉!”说罢,又低头凝想了一会,叹息道:“我想人生一世,譬如白駒过隙,若不得个有情有意的美艳人儿,与他吟风弄月,凭你官居极品,富比陶朱,也只是虛度一生。”又笑道:“我若得妻美如西子,情愿朝朝夜夜焚香煎茗,拜之跪之,但不知浣紗人,竟在何处耳!”

  自此玉卿心心念念,只要娶个美丽妻房。虽有做媒的,日逐到门,只是不肯轻允,每当独坐无聊,便把那《会真记》、《杨玉奴外史》、《武则天如意君传》,细细咀嚼,尝赋绝句二首,道:

  我裁合欢被,上绣双鴛鴦;

  未共美人寢,为君留异香。

  情深梦亦艳,夜雨赴高唐;

  想我意中人,只在水一方。

  玉卿吟讫,又朗朗的诵了两遍,鼓掌大笑。是夜读至更余,因值四月下旬,天气稍热,走出庭中闲步。只听得褚贵房內,如鱼齧水,嘖嘖有声,又听得妇人口中,连声叫道:“亲肉心肝,我定要死了。”原来玉卿虽负情痴,那裙裾之下,尚未识津津美味,当夜听罢,心下惊疑道:“异哉!此何声也,岂二人竟在阳台之上么?”便走近房门,侧著耳朵,听了一会,恨无窗缝可张。还喜上半截俱是泥壁,急把金簪拔下,轻轻的挖了一个洞儿,把一只眼晴望內一看,只见灯火明亮,山茶橫卧在床,褚贵赤著身立近床沿,捧起两只白腿正在那里

  一耸一耸的乱抽。玉卿见了,顿觉兴发难禁,立身不住,又见褚贵著实顶送,约有五百余抽,便伏在妇人身上,一连亲了几个嘴,低低叫道:“心肝乖肉,你肯把这件妙东西与我看一看么?”妇人带笑,把手在肩膊上打了一下,道:“臭贼囚!弄也凭你弄了,难道不与你看?”褚贵笑嘻嘻的起身点火,蹲在地上,把那牝户细瞧。玉卿在外,看不分明,但见黑茸茸一撮毛儿,又见褚贵看不多时,便把舌尖在牝上乱舔,舔得妇人骚养难当,急忙坐起身来,反令褚贵仰面睡倒,自己腾身跨上,把那麈尾插进,用力乱套,套得一片声响。

  不移时,褚贵复翻身转来,把一只脚提起,自首至根,尽力狂抽。妇人哼哼的不住叫道:“乖心肝,今夜为何这般有兴?”褚贵道:“你若自叫一声淫妇,我再与你干个爽利。”妇人点头忙应道:“淫淫淫。”褚贵便一口气,抽了数百,妇人声渐低了,只管吁吁喘气。此时玉卿按不住欲火如焚,只把肉具双手抚弄,正欲再看,不觉咳嗽一声,那褚贵晓得主人在外,急忙起身,吹灭了灯火。

  玉卿再欲听时,寂无所闻,只得踱进卧房。但见皓月半窗,残灯明灭,不觉悵然道:“纵未得美人相遇,岂可无一二婢妾,暂觅行云之梦,反不如狂奴作徹夜之欢乎!”又想起二人淫欲之事,竟未知趣味何似,翻来覆去,直至鸡声三唱,不能合眼,度得曲儿四只,以自消遣。

  黄鶯儿

  寂寞宋家东,羨墙花一树红,恨无白璧在蓝田种。

  楞楞晓风,沉沉夜鍾,这凄涼只少个蛾眉共。

  梦魂中,行云何处,又不到巫峰。

  幽恨与谁同,叹清宵樽已空,佳期付与梨花梦。

  芸编倦攻,熏炉自烘,恩情美满,谁把风声送。

  隔廉櫳,原来是鸾颠凤倒,云雨两情浓。

  笑语忒匆匆,正翻残桃浪红,好一似寒塘戏水鴛鴦共。
  酥乳儿贴胸,鬓云儿已松,阳台浪把欢娱纵。

  怎知道小墙东,人儿在外,亲见你醉春风。

  清露滴梧桐,听譙楼鼓四咚,他灯儿灭了收残梦。

  云情已空,悽惶付儂,半屏残月花阴重。

  自惺惚,灵犀一点,偏我尚朦胧。

  到了天明,玉卿反觉神思困倦,昏昏睡去,直至饭后起身,尚未梳洗,只见褚贵急快快进来,禀说提学岁考,发牌到县,今早太岁出示,准在廿七日先考童生,因此特来报知官人,准备应试。玉卿闻了这个消息,只得收摄精神,把平时选下宗師试牘,晝夜溫习。

  不数日,到了考期,至五更梳洗,褚贵提灯送进了东察院,等至巳牌时分,李县尊方出题目,是或问褅之说,玉卿研墨濡毫,略不構思,把一篇文字,顷刻做完。将及日中,又出第二个题目,是食与礼孰重,只见那些已冠未冠的也有刚做半篇的,也有做得两股的,也有执卷请教于同辈的,或摇头动膝,口中咿唔作苍蝇之声的;或面色如土,闭目凝想的。谁知玉卿小小年纪,文机敏绝。不移时,又把第二篇做完,独自一个先去交卷,李县尊看他年未弱冠,姿容如玉,便觉欢喜道:“日色未斜,便来交卷,莫非是做不完么?”玉卿对道:“若不做完,焉敢交纳?”李县尊取卷展开一看,其破云:“以褅为问者,不欲昧其说也。”又观起讲云:“今夫享祖堙宗昭代之大事,居今考古儒士之深心。”李县尊大喜,提笔一圈道:“开讲冠冕,若得全篇相称,宗師那边,本县定应首荐。”魏玉卿欣然拜谢而出,褚贵已在外边接候椅棹。自此玉卿深以县试得意,兴念愈高,又想起前夜所见,每觉春心难遏。那山茶原有几分颜色,況兼不时传茶遞饭,故作妖声妖气,因此玉卿怀著权时应急的意思。

  忽一日,褚贵出外未归,山茶捧进砚水,玉卿将欲近前搂住,反觉面色涨红,唯恐妇人不允,叫唤起来,反为不雅。谁知那妇人见了这样粉团相似的小辟,恨不得一口水吞在肚里。

  又一日,玉卿故意差他褚贵到苏川去探望郑家母姨,褚贵去后,玉卿以天气炎热,烧汤洗澡,便叫山茶搽背。那妇人鬓若乌云,插了一朵鲜红的石榴花,身上穿一件半袖旧黑罗衫,露出那白臂膊与雪藕相似,笑嘻嘻的,正提一桶添汤进来。听得叫唤,即忙与玉卿擦背。玉卿要使妇人动火,把腰间的硬东西耸起。妇人一见,不觉大惊。

  原来褚贵的阳具不满四寸,那玉卿的倒有六寸余长。妇人所以见了,免不得又惊又爱。正要洗浴,只著单裙,便把裙幅扯起,又将两脚移开,故意露出那黑松的几根毛儿,红縐縐一条缝儿,引得玉卿兴发如狂,便伸手一把撚住,妇人也便搂了玉卿亲嘴,两个弄得一团火热,急忙走到床边,玉卿也照样令妇人橫卧,捧起金莲,忙把麈柄放进,未及五六抽,妇人即笑声吟吟,叫快不绝。原来龟头直捣花心,所以妇人十分爽快,玉卿也因牝户未经生产,又紧又干,不觉满怀通畅,连声叫道:“有趣!有趣!”只是初赴阳台,怎当得妇人淫骚太甚,乱颠乱耸,抽到二百余,即使泄了。玉卿两眼乜斜,俯在妇人腹上,转觉遍体酥麻,只有妇人欲念正狂,急得翻身扒起,把那玉莖含在口中,吞吐吮咂。不多时,坚硬起来,玉卿便把妇人推倒,重兴云雨,一连抽了数百,妇人星眸微展,双颊晕红,口不能开,只管咿咿合笑,下面的骚水淋漓,流了一地。玉卿忙将罗帕揩抹干了,然后插进,笑问道:“我比褚贵若何?”妇人双手搂了玉卿的颈儿,娇声婉转道:“他是粗人,怎及得官人溫存有趣,虽则结亲二年,从来未有今日之乐,若不经这件妙物,几乎虛过一生了。”说罢,复以臀儿乱耸起来,玉卿爱他语言伶俐,尽謗抽送,足有两个时辰,方才云收雨歇。

  妇人慌忙起身整治晚饭,玉卿酒量甚宽,是夜更觉兴浓,举杯连酌,将至半醉,山茶也急急的收拾完了,烧汤澡牝,便与玉卿同睡,少不得重赴阳台。一个是初尝佳味,自然芳兴之甚高;一个是幸窃新欢,顿觉春心之倍炽。曾有一只银绞丝曲儿,单道他两人的乐趣。

  紗窗外,白溶溶月转花梢;

  罗幃里,笑盈盈似漆如膠。

  莽萧郎,怎不去章台走马;

  小红娘,好一似鹊入鸾巢。

  俏心肝,低声叫,这欢会,从来少,

  鬓儿也蓬鬆了,身儿也酥麻了,

  恨只恨隔邻萧寺,不做美的鐘声也敲得早。

  自此玉卿常与山茶乘间邀欢,不能细述。到了六月中旬,县中出案果然取了第二名,及府试又在第三,喜得玉卿意气扬扬,手舞足蹈。过了数日,又是学道考期,所出题目,曾经读过,两篇文字,更做得花锦一般,候至宗師发案,竟领了华亭县批首。

  到了送进学那一日,十面彩旗,一班鼓乐,玉卿骑了一匹骏马,一路迎来,不论男妇大小,无不簇拥观看,只因人物标致,年纪又轻,所以人人称讚。将至自家门首,忽听得左首班竹帘內,娇滴滴声儿齐喝采道:“文才秀,人物又秀,这位方是秀才。”玉卿听了,倍加欢喜,进至客坐,只见众亲友饋送贺礼,填门塞户,有一个姓鄒的,号叫侍泉,向与玉卿的父亲是莫逆至交,所居离城数里,打听得玉卿案首入泮,特与儿子鄒亮生亲来贺喜。又有一个戈士云,乃是县中学霸,先年曾与魏家以争产成仇,今忽见魏玉卿少  年发达,恐銜旧怨,

  勉强封银一两,差人走贺,玉卿把那众亲友的贺仪,一概收领,单把戈士云的,写柬璧谢。至次日天晓,左右邻居共二十一家,斗分送来。只有隔壁卞二娘,独遣老苍头张秀致贺玉卿,道:“家主母因在寡居,不及与众邻同贺,今特以菲仪錶意,幸勿见哂。”玉卿看那礼物,却是朱履一双,尺头二疋,史记一部,端砚一方,又有贺仪四两,玉卿坚辞不受,道:“忝在壁邻,因二娘是孤人,向来不敢通问,今忽蒙厚殆下頒,再无登受之理,幸老管家为我多多致谢。”只见张秀去不多时,又把礼物送过,至再至三,只得受了朱履史记,话休絮繁。

  自从进学,不觉闹吵吵了半月。忽一日,卞二娘又遣张秀过来,对褚贵道:“我家主母要请褚大姐过去说句话儿。”山茶听见忙与玉卿商议道:“多承二娘相唤,只是身上沒有一件紗衣。”玉卿便将母亲遺下的一领玄色縐紗衫,付与山茶,道:“我前日受了二娘厚礼,你去相见,千万为我致谢。”山茶应了一声,即从后门,走过卞家,要知卞二娘有何说话?且听下回分解。

  第二回  老佳人带月效鸾凰

  诗曰:

  金针刺破窗前纸,引入寒梅一缕香;

  螻蚁也知春色好,倒拖花瓣上宫墙。

  这首绝句,是一闺人早春即兴之作,引入本传,似不相合。然细味其诗,未免有怀春的邪思。可以想见妇人欲念,入土方休,不为虛语,假使深房独处,婉然在床,有不对春风而詠叹,亲花影以销魂者么?闲话休题。

  且说山茶走进卞家,与二娘相见毕,备述主人致谢之意。二娘笑道:“前日些须意思,你家相公坚却不受,反成虛套,何谢之有!”原来卞二娘年虽三十六  岁,却像三十以下的,生得瘦怯身躯,娉婷态度,守寡已七年了。只因家事富饶,所以不肯改嫁,守著一女,名唤非云。平时只与女儿同拈针线,或吟詠诗詞,未尝肯到门前闲立。那一日只为玉卿入学回来,他也垂帘窃看,谁想一见了賽潘安的美丽才郎,低声喝采,便把七载冰心顿縈著一点邪念。当日与山茶敘话良久,方入自己卧房去,只见画帘半卷,绣榻临窗,香棹边挂一軸美人照鏡的晓妆图,又见窗外班竹数竿,盆花几种,果然点綴不俗,铺陈潇洒。山茶把床上的淡花紗被,翻了一翻,又把绣花枕头,看了一会,笑对二娘道:“这样香喷喷的被儿,可惜二相公去世甚早,丟与二娘独自受享。”卞二娘微微的叹了一声,低头不语。正在闲絮,只见一人,轻移莲步,嫋嫋婷婷,打从侧边楼下走进房来,山茶慌忙见礼,举目看时,但见:

  蛾眉淡扫,粉颊轻勻,

  水剪双眸,莲生细趾,

  上著淡罗衫子,下拖八幅湘裙,

  牙梳斜挥,云窝金钗,印松玉臂,

  从纵画工描不到,漫疑此是美人图。

  这位女子是谁?即非云姐也。年方十五,尚未受茶,不惟美貌无双,兼会吟诗写画,以至描花刺绣,事事皆精。只因生性幽闲,深居闺阁,所以虽在壁邻,未尝识面。当时出来,与山茶见罢,微笑道:“褚娘子既在邻居,怎不常来走走?”山茶道:“只因家內乏人,不得时常亲近。”三个又把闲话说了一回,山茶看见沒有正事,起身告別。卞二娘一把拖住,忙唤兰英捧酒进饌,山茶略饮数杯,即又作谢起身。卞二娘送到后边,悄悄说道:“相烦娘子过来,別无他话,因有一条白綾汗巾,烦你送与相公,并金耳环一双,送与娘子,幸勿见却。”山茶双手接了,千恩万谢,回到家里,便把汗巾遞与玉卿,玉卿愕然道:“男女之间,不相通问,乃以汗巾见惠,其意为何?”山茶道:“连我也猜不出二娘是何意思。”玉卿接在手中仔细一看,上有楷书小字绝句一首,其诗云:

  鐘声催落碧梧烟,每到黄昏倍悄然;

  可惜夜长谁是伴,半轮月照一人眠。

  玉卿諷詠数回,击节讚赏道:“好诗!好诗!不意闺阁裙钗,有此佳詠,比那相思一夜知多少,同一苦怀。”再把汗巾覆看时,又有一诗道:

  满阶清露拂帘寒,几度无言独倚闌;

  羨杀玉人年最少,欲持瑤琴倩君弹。

  玉卿看讫,笑向山茶道:“细观诗中意思,二娘甚有邪念。西廂君瑞,我所乐为,惜彼年事太晚,不能与崔鶯相并,奈付!”山茶因得了耳环之惠,欲与撮成美事,便极言二娘的姿态清妍,做人溫存可爱,然玉卿终以年纪不等,不为置念。

  过了数日,卞二娘又遣兰英过望,玉卿知他来意,是探汗巾消息,便把罗帕一方,次寒字韻一绝,以谢之道:

  拂枕秋声夜色寒,乙藜相照罢凭栏;

  几回空谢诗中意,羞把孤鸾月下弹。

  题讫,付与兰英持去。过了两日,兰英又以介茗送至,并把罗裙一条,送与山茶。山茶满面堆笑,再三谢道:“前承耳环之惠,时刻感戴,今又把罗裙见赐,使我何以报答二娘。”兰笑道:“家主母多多致意大姐,如相公处,有甚言语,乞烦转报。更有几个字儿,要你传达相公。”山茶便留兰英坐在廚房,自到书房,把小柬遞与玉卿,玉卿拆开看时,乃是桐叶箋一幅,上有草书数行,道:

  瑤章之惠,足见佳士风流。然谓之知心则未也,月之三
  五,欲于夜深扳晤,万勿以寒陋见却。外具介片二瓶,愧非
  蒙顶仙芽,聊作润玉川诗吻耳,惟麾存是禱。

  玉卿看罢,沉吟不语。山茶在傍,便极力贊襄,备言二娘美意不可辜负。又笑道:“相公常说要娶一位大娘,必如西施一样。今卞家大姐,不是山茶为他誇口,其有沉鱼落雁之容,闭月羞花之貌,只怕西施,还不能够及他。曾有宦室求亲,二娘坚执不允,相公如肯从顺其意,这门亲事可唾手而成。”玉卿平时也曾闻得非云之美,遂点头道:“汝言有理!”即时取出花箋一幅,裁答二娘,那花箋上写道:

  承惠佳茗,奚啻文园消渴,每时饮嚼之际,足见厚爱,
  心入肺肠,承订晤期,请俟萧寺鍾残,梧桐月上,则魏生至矣。
  此覆

  玉卿写毕,又唤见兰英,细问二娘起居,并托致谢,兰英接了花箋,急忙回覆。二娘正在后轩,往来窺望,接见回音,不觉笑容可掬,把兰英重重赏赐。

  不一日,节屆中秋,是夜云散长空,水轮皎洁,二娘设席中庭,与非云对饮,因有魏生之约,将及更残,推以风露甚冷,归房先睡,非云亦不敢久坐,掩扉安寢。既而月转西轩,玉漏将半,只听得后门,轻扣数下,二娘悄悄起来,开门放进,只见玉卿卸除巾幘,身穿便衣,遂即携手入房,二娘低声道:“隔壁即是小女卧房,幸勿扬言。”玉卿于月光之下,把二娘仔细瞧看,果然丰龐俏丽,转觉情兴勃然,遂解除衣服,搂抱上床,玉卿先把阴门一摸,略有几根细毛,高高突起,好似饅头一般,只是欲动已火,阴精流湿,急把麈柄插进,弄起来。

  那二娘数年久旷,才经交合,便觉爽快难言,兼以阳具修偉,塞满阴户,急得二娘乱把臀尖奏起,玉卿亦觉直顶花心,翕然畅美,一口气便有六百余抽,弄得二娘闭了双眼,口里只管哼哼不绝,既而笑道:“不谓郎君这样知趣,又生得这般妙物,內中塞紧无余,又酸又养,使妾魂灵儿俱已飘散,人间之乐,无逾此矣!”玉卿见他情兴甚浓,紧推双股,自首至根,大肆出入,又有五六百抽,方才了事。匆匆喘笑,伏在二娘身上。二娘忙以丁香舌吐在玉卿口中,两个紧紧搂抱。将及四鼓,披衣而起,步出西轩,并肩坐于榻上,二娘道:“妾

  寡处七年,月夕风晨颇能自遣。不意前日,自见郎君芝宇,一月以来,废寢忘飧,不能自主,今夕幸陪枕席,欣幸何言,慎勿以妾无玉洁冰清之操,而弃同土梗。”言讫,复伸手插入裤中,则又昂然坚举,莞尔笑道:“郎君嫩质轻躯,此物独粗大如此,能不令人爱杀。”玉卿亦觉情动,就在榻上,重与对壘,时月光射入,照见二娘遍身雪白,两只酥乳,滑润如油,更把金莲捧起,三寸红鞋,尖尖可爱。但湊合之际,又紧又干,甚觉艰涩难进,直至抚弄良久,方有淫水流出,于是急捣狂抽,遂成鏖战。怎见得两人兴趣?有诗为证:

  今夕是何夕,月圆人亦圆;

  穿花双舞蝶,戏水并棲鴛。

  冰操我难守,芳心自此牽;

  愿期云雨梦,朝暮与郎连。

  玉卿恣意狂荡,弄得二娘死去还魂,淫声乱发,及至香汗透胸,牡丹著露,则漏下已五鼓矣!急忙起来,送至后门,自有山茶照应接入,玉卿一觉酥眠,直到日中方醒,乃取薛涛箋,题首一绝,著山茶持谢二娘,且订后期,其诗曰:

  昨夜曾闻玉佩声,仙风引梦到蓬瀛;

  牡丹雨后香犹在,记取西轩月照卿。

  诗去,二娘微微含笑,随詠一章,付与山茶回报,玉卿展开视之,其诗云:

  深愧微躯承宠爱,难凭寸穎谢多才;

  捲帘放进梧桐月,重照仙郎入梦来。

  玉卿笑道:“有此佳句,纵使再老几年,我亦爱之。但不知我那非云姐姐,亦能有此妙才否!”是日傍晚,兰英又来相约,等至夜间,仍与二娘会于西轩,欢爱之情,不待言表。

  且说非云,虽则年才三五,性颇貞闲,然自十岁,便能吟詠,柔姿慧质,天付情根,每值刺绣工余,以至晓花欲开,久月正佳之际,持持攢眉不语,若有所思,其意蓋欲得一有才有貌的儿郎以作终身之偶。当中秋这一夜,正欲与嫦娥作伴,因母先寢,勉强归房,虽卧在床,怎当那月光照入,辗转无聊,不能睡去。忽听得隔壁恍若二人步响,停了一会,又闻悵釣摇动,及侧耳静听,微闻笑声吟吟,心下想道:“我母空房独处,为何怪异若此?”正在猜疑,忽然沉睡,次日饭时,只见其母熟睡不醒,及见起身梳洗,双眸倦开,语言恍惚。至中日,又见山茶过来,附耳低言,心下不觉大疑。是夜便把房门虛掩,和衣假寐,俟至更余,果闻后门开响,非云即便悄悄的潜步出房,穿过前廡,只见西轩榻上,有一年少书生与母嘴对嘴,搂做一处,便把身儿闪在一边,细看那生,巾履翩翩,丰容秀美,暗自想道:“素闻隔壁魏郎,才貌兼全,想必即是此生。”不移时,又见二人脱去衣服,那生腰下露出一件白松松,头粗根细,约有七寸长的东西。非云看了一眼,急忙转身就走,走不数步,却又立住了脚,回头看时,只见其母伸出细细玉指,捏了那件东西,看一会,弄一会,便把两脚高高挺起,那生就把这七寸长的,向那小便处插了进去,一抽一送,不住湊合。非云顿足道:“羞人答答的,亏我母亲肯做这般勾当。”正呆了脸看到出神之处,不觉一阵热烘烘从小肚下流出,阴门好像小解的一般,伸手一摸,却是湿浓浓的,暗暗笑道:“连我这件东西,也会作怪起来。”又见其母双手扳了那生的屁股,乱颠乱耸,口里亲肉心肝无般不叫,正在看得闹热,忽闻脚步走响,回头看时,却是兰英也来偷窺。兰英见了非云,急得转身就走,非云觉道沒趣,亦即归房,唤过兰英,悄悄问道:“这件事情从何而起,那生可是隔壁的魏秀才否?”兰英便把赠汗巾茶介茶,前前后后,说了一遍,回笑道:“看了这样一个郎君,粉白面皮,吹弹得破,年纪又小,才学又高,不要说二娘欢喜,就是兰英也觉十分爱他,只是长姑娘二岁,应该招贅进来,与姑娘作配,这才是一双两好。”非云带笑?了一声:“小淫妇!”斜靠床栏,默然不语。兰英自觉小肚之下酸养作怪,慢腾腾的走到榻上,勉强睡了。

  不多时,天色大明,玉卿起身回来,吃了四五个鸡蛋,一碗圆眼汤,又向房中打盹。那一日褚贵有事出外,山茶自在廚下烧饭煮肉,整备完了,走进房来,只见玉卿和衣睡在床上,看那颊腮,白中映红,好似两朵桃花,伸手摸那东西,恰又坚硬如铁,霎时淫兴难按,脱去褻衣,扒到身上。玉卿忽然惊醒,开眼见山茶就笑道:“饭也未吃,就做这件事体。”便翻转身来,把妇人推起两脚,急急抽送。正在云浓雨骤,恰值二娘煎了一盏人參汤,著兰英送至。那兰英年长十八,早已春心发动,当下捧了參汤刚欲进房,只见山茶在下,双手扳了玉卿的臀尖,玉卿在上,双手搂了山茶的头颈,下面那件话儿,乱抽乱顶,兰英便立住了脚,看得有兴,把人參汤倾掉了半盏,不觉失惊道:“阿呀!”玉卿忽听得有人声响,抬头一看,见是兰英,遂即抽身起来,兰笑道:“家主母煎下人參汤,著妾送与相公。”玉卿接在手中,一口呷干,就把兰英搂住,做那呂字,兰英便也不动,山茶提了裤腰,笑嘻嘻的自到廚下去了。玉卿掩上房门,再四求欢,兰英低头合笑道:“相公请尊重些,这个怎么使得?”口中虽说,早已眠倒在床,玉卿把那话儿一顿乱顶,不觉耸进寸余。

  你道黄花女子,为何这等快进?只因兰英看得动火,已有骚水流出,那阳物又是湿浓浓的,所以进去稍觉容易,及再进寸余,便觉攢眉唤痛。将至进根,兰英悲啼婉转,不胜退缩,立至抽弄移时,差堪承受,既而事罢。玉卿问以非云动静,兰英备述夜来瞧看,及盘问因由,似若动情光景。玉卿再三哀恳道:“小生所以结好二娘者,单为非云耳,万乞小娘子,将我衷曲婉致妆台,好事若成,沒齿不敢忘德。”兰英笑道:“妾当乘便为君挑引,设或西廂待月,決不可忘我红娘也!”因以来久,即忙回去,既回覆二娘了,便走入绣房。正值非云展开花箋一幅,执管题诗。题毕,又吟哦了数遍,折为方胜,藏于书內。兰英进去,先把闲话絮了一会,乃轻轻笑道:“今早二娘又把人參汤著我送与那生,那生开口就问姑娘,生得若何,会詠诗否?又说要与二娘求了八字,然后央人做媒,你道那生痴也不痴?”非云啐了一声,变色道:“蠢丫头!只管嘵嘵的说他则甚?”遂即起身走下庭除,低看沉吟,把那海棠花细瞧,兰英急向书中取诗箋,紧紧藏好。过了两日,乘间走过书齋,送于玉卿,玉卿接来视之,题曰:秋日偶书。乃是七言近体一首,那诗道:

  剪剪西风日暮吹,漫迟涼月到香闺;

  半残碧树阴前瘦,初过征鴻语带悲。

  绣卷自煎佳茗啜,吟成只许嫩兰知;

  几回欲走丹青华,幽恨嫵端压黛眉。

  玉卿看了一遍,又看一遍,连声叹赏,笑向兰英道:“细观此诗,非云芳心已见,我当構情詞以动之,但要小娘子委婉周旋,事方得妥。”遂以素柬题诗二章,托与兰英持遞。正是:

  全凭题艳诗,方动美人心。

  要知诗去,非云见后若何?且待下回解说。

  第三回  传詞寄翰两情深

  诗曰:

  蟬咽庭槐泣素秋,几行新雁度南褸;

  天边莫看如钩月,钩起新愁与旧愁。

  右诗乃是闺秀孟淑卿所作,从来只知宋玉悲秋,那知蟬声夜影,寂寞深闺,岂能无感。此所以旧恨新愁,唯恐月钩钩起,即卞非云亦有丹青欲画,幽恨压眉之句。当日玉卿写诗付与兰英,又千叮万嘱,即烦回报,兰笑道:“即要求人,怎不下礼?”玉卿慌忙双膝跪下,兰英笑道:“好个不识羞的脸儿!”遂袖了诗画急急走回,非云正在窗前照鏡,诘问道:“我要刷鬓,唤你半晌,你却喘吁吁,从那里走来?”兰英道:“不要说起,适才偶到后边,恰好遇著隔壁那个痴生,取出二方素柬,上有几个字儿,歪斯缠要我送与姑娘,我再四不肯,他竟把来丟在袖中。我沒奈何,只得带与姑娘一看。”非云接来看时,上面写道:

  夜深曾到绣幃边,无限相思强自怜;

  虛却海棠浑未识,隔墙空见月娟娟。

  其二

  闻道蛾眉学画时,也能织绮也能诗;

  何时共醉西廂月,愿脱红鞋载酒喝。

  非云看毕,向地上一擲,登时双脸涨红,大怒道:“贼淫妇!这是什么东西,拿来我看!”怒气未消,恰值二娘走进房来,问起因由,便笑劝道:“魏秀才痴生也,吾儿何必介怀。”遂向地上拾起,付与兰英道:“小淫妇!是你拿来的,原是你拿去还了他。”兰英接来,偏向床上一丟,竟自走了出去。停了一会,又悄悄的立在床门边张看,只见非云把那素柬上的诗,吟了数遍,放在枕头底下。自此二娘也不瞒那非云,竟与魏生不时往来。

  忽一日,二娘午睡未醒,玉卿潜入西轩,只见非云靠在檻上,口中诵那朱静庵的诗句,道:

  蛾眉未得张郎画,羞见东风柳眼青。

  玉卿介面道:“张郎就在目前,何必羞见柳眼?”非云回头见是魏生,慌忙倒退几步,羞得满面通红。玉卿深深一揖道:“小生渴慕芳姿,匪伊朝夕,今日幸逢姐姐,足慰平生。前有狂句,特浼兰英呈在妆次,未识姐姐曾赐一观否?”非云正色道:“君是黌门秀士,必知礼义,今非亲非故;突入中堂,出言邪慢,岂读书人之所为?”急得玉卿双膝跪下道:“万望姐姐垂怜,生死感激。”非云向面上一啐,走入卧房,急把房门扃闭。玉卿一场沒趣,只得走了回来,然自一见之后,神魂飘荡,竟害了木边之目,田下之心,懨懨成病,寢食俱废。

  忽一日偃卧在床,兰英走至,玉卿道:“幸为小生致意二娘,偶因贱体欠和,不及过来相会。”兰英笑道:“妾虽承二娘之命,特来问候,并为你心上人儿,有一个喜信在此。”玉卿听说,顿觉十分之病,灭去九分,便一跃而起,慌忙接来,拆开看时,只见柬上写道:

  昨日獲睹佳章,继承清盼,而妾报无琼玖,詎比投梭者,
  岂真寡情哉?愿以事机宜秘,出入宜慎,万一中構外扬,聚
  尘腾謗,不唯有碍于郎,使妾母子含汙蒙垢,竟无容身之地
  矣!此所以虽投桃者,而未尝报命。詎以贵恙忽膺,使妾扪
  心若疚,持于今夕,屈降西轩,实欲订盟白首,幸勿疑为崔
  鶯待月也!并祈览讫,即付丙丁。

  玉卿看毕,欣喜欲狂,便向兰英再三致谢道:“前日自轻峻拒,使我意断魂迷,数日以来便沾重疾,将谓齏恨入泉,孰料寸心忽转,虽一箋之惠,价抵双南,而玉成之恩,感深五內。”兰英道:“他只口虽硬,心实爱你。自那日西轩,把你抢白一番,看他意思,亦觉怏怏若失,及闻尊恙,便向妾问道:‘魏郎病体若何?’我就进言,都是姑娘寡情所致。他默然不言,停了一会,就写这个柬儿,著我传遞,我佯为推託,他又再四央烦,如此看来,他爱你的心是真,那翻脸相拒,都是假意。你今快写回书,免使得他望穿双眼。”玉卿喜孜孜,提起兔毫,写下詞儿一首,道:

  羨天生情种,奈青瑣未传香。

  自倚在栏杆,花容瞥遇,晓夜思量。

  漫道仙源有路,害相思,空使盼东墙。

  画静可怜竦雨,更深独伴衷肠。

  只疑薄幸是萧娘,支枕怨凄涼。

  喜鸟青俄来,彩箋飞下,意婉情长。

  欲把香罗带綰,订山盟,白首效鴛鴦。

  为报天边明月,今宵早下西廂。

  右调木兰花慢

  兰英临去,又叮咛道:“须俟夜深二娘睡熟,然后过来接你进內。还有一说,他年才十五,真是嫩蕊娇枝,须要十分怜惜,不可用那前番手段,创得我几日还疼。”玉卿低头含笑,正要打点神思,以备夜深赴约,忽褚贵报说,鄒侍泉来望,玉卿意欲以病为辞,因是长辈,只得整衣出迎,先是侍泉走进,后面又有三个,一个是同进学的胡仲文,一个是戈士云之子戈子虛,那一个即是鄒亮生,一一相见,分宾主坐定。侍泉道:“今日胡戈两兄与小儿同在白龙潭会文,因要请一位名家笔削,方可遍送同社。老拙道及魏兄大才,所以两位特来奉拜,就在请到小舟求教。”玉卿再四推辞,那鄒老父子決欲相邀,遂即同往,出门未及数步,侍泉要会一个朋友,叫做于敬山,先自別去。四人迤邐而行,顷刻间,就到白龙潭。

  那一晚,原是亮生作东,备酒船內,玉卿心忙意乱,取过三人文字,草草看完,起身作別,三人那里肯放,只得勉强坐下。及酒过数巡,少不得猜枚行令,既而席散归来,则已醺然沉醉了。天明酒醒,方知夜来失约,十分悵恨,等至日中,则见兰英趋至,再三埋怨道:“相公为何言不应口,害人空守更余。”玉卿道:“此非小生之罪,因敝友相招,以致失约,但不知今晚可能相会否?”兰英摇头道:“他恼恨正深,叫我也难于启齿。”玉卿便即搂住求欢,兰英半推半就,云雨之际,略不似前番畏缩,凭玉卿恣意,颠狂了一回,有顷事毕。玉卿恳求代为谢罪,并约后期,兰笑道:“俟有佳音,即当回报。但在今晚,俱要烧汤浴体,先是二娘浴过,次即姑娘,不若妾来约君,悄然过去,先把艳质水肤,偷看一饱,君意可否?”玉卿大喜道:“若得如此,感何可尽!”

  俄而红日沉西,又早寺鍾初动,忽闻兰英轻嗽一声,即便挨身而入。此时二娘浴罢,自到房中去了,玉卿伏在窗中向內窺视,只见银烛高烧,兰汤倾满,非云先把罗衫脱下,露出那白松松的臂儿,好似藕节一般;又见胸前那光油油的酥乳儿,如覆玉杯,两点乳头腥红可爱。及把下面的裙裤卸时,但见小小儿一个肚脐,那脐之下,毫无一根毛影,生得肥肥净净,高又高、白又白,那中间红鲜鲜的缝儿,只露一半。既而香汤屡拭,皓体轻濡,好像那梨花带著鲜雨,只见那汤气空蒙,又好似那梨花罩住了西施;那洁白两腿,好似无瑕美玉;那

  亭亭嫋体,娇姿艳质。玉卿看了,声道不置,那步步金莲,移放兰盆之下,即如玉筍初萌,虽精巧画工,不能描写万一。那非云百般巧艳,体势丰姿,令人企之慕之也!又将浴罢,玉卿细细看了,即悄悄闪到自己家里去。玉卿叹气道:“咋晚若不被那老囚苦缠去看文,咋晚岂不亲见月中人了么!”孰想非云浴罢起来,叫兰英倾了浴汤,思量欲遣藺英订在晚间相会,那知兰英先被二娘差去约那玉卿。非云不胜悵恨道:“好事多磨,信不虛也!”那一晚二娘以卧房与女儿贴近,先把衾枕铺在西轩,并整备下几品菜肴,一壇美醞。只见日影方斜,

  玉卿已至,两个就在西轩,摆酒对饮,将及半酣,二娘便走过来,坐在玉卿肩下,一边饮酒,一边搂搂摸摸,调得兴浓,就在椅上,脱了紗裤,抽弄起来。兰英捧了一壶酒,刚欲进房,猛听得椅子乱响,伸头一望,只见两个正是云深雨密,连忙报与非云道:“姑娘也去瞧一瞧。”非云笑道:“好沒廉耻,这样勾当,瞧他怎的!”口中虽说,却被兰英拖了就走。到得轩边,向內张时,只见二娘把两只脚勾在玉卿腰里,玉卿的手,扳了二娘肩膊,下面骚水滚出,但闻嘖嘖的响,非云见了一眼,转身就走,只有兰英十分兴动,伏在壁边,半晌便不能移步。便问一声道:“要热酒么?”二娘听得叫唤,把玉卿推走道:“我的心肝,天色已暮,且消停一会,留在被窝里尽兴罢!”玉卿便抽了出来。两个重斟玉液,又慢慢的消了一壶,方才烧汤浴脚,搂抱上床,少不得鸾颠凤倒,曲尽绸繆,将至夜分,云雨方毕。玉卿道:“我有一件事儿求你,若肯依允,我便说出来。”二娘道:“凭你的天大事儿,我也依你。”玉卿道:“闻得非云姐姐与我只差两岁,意欲央媒行聘,不知你心下若何?”二娘道:“我也久有此心,这亲事断然依你,不要说白璧为聘,只不许忘了我的美情。”玉卿大喜,遂紧紧搂抱,又云雨两次,直到得天明。忽报巡按观风,自有一般同社朋友,相邀赴考,一连忙了数日,试期方过,非云又遣兰英过来相约。

  是日傍晚,微微细雨,将及更残,忽又云开月出,兰英直等二娘睡熟,方与玉卿悄然进內。非云见了,反觉害羞,双脸涨红,玉卿一揖道:“乃怜良会之难,可不为欢此夜。”遂近前搂抱,非云急以双手推住,变色道:“妾之所虑的,是为终身大事,岂肯图顷刻之欢,以丧名节,愿郎受人以礼,勿萌此心。”玉卿见其议论侃侃,虽哀恳数回,终不能强逼而回。

  次日早起,正欲央媒作伐,忽见一人走进,却是于敬山,那于敬山原来就住在跨塘桥下,与鄒侍泉最相契厚。只因侍泉之子亮生,缺少西席,向慕魏生饱学,特央于敬山持书相请,当日相见毕,分宾主坐定。敬山备述侍泉延请之意,玉卿正为姻事在心,怎肯就馆,遂以他说推辞,即忙开进书房,写柬回覆,敬山亦随后步入,但见:

  屏帐清华与俗殊,细尘不入子云居;

  幽香绕几花侵香,翠阴当轩竹满除。

  壁挂丹青名士迹,架藏今古异人书;

  窗前更爱盈盆水,游泳宜看巧思鱼。

  敬山徘徊看完,不觉连声讚赏,又把书籍翻视,內有小柬,只见柬尾露出蝇头细楷,有两句道:

  并祈览讫,即付丙丁。贱妾卞非云斂衽拜启。

  那于敬山原是个有心的,觑见玉卿将次写完,捉王就将此柬急忙藏在袖中,接了回书,逐一拱而別。原来卞非云有个堂叔叫做卞须有,亦与于敬山相处至密,做人极是贪财忌义,奸险异常。自从嫂氏孀居,便即垂涎厚产,往往与于敬山计议,只因二娘律身甚正,无计可施。不料玉卿把非云所寄之书,未曾毀弃,那一日忽被敬山窃取,慌忙至家,从头至尾看了一遍,不觉拍手大笑道:“向来老卞要我寻一机会图谋资产,今细看此书,明知是魏秀才先与卞二娘通奸,连那女儿也有私情的勾当了。就将此柬做了把柄,设谋诈害,有何难哉!且去会了老卞,再作商议。”刚欲出门,忽听得有人问道:“于兄在家么?”敬山看时,恰好是卞须有,便一把拖进道:“小弟正欲到宅上会兄,不期就至,可谓顺溜之极。”逐把玉卿处得书一事,细说一遍,卞须有大喜道:“足见吾兄最有机谋,为弟完此心事。只是一书可证,更有何策,方能捉破奸情。”敬山道:“闻得戈士云与兄至厚,此公乃今世之孔明也,況与魏家向有间隙,前见玉卿领一案首,心中不愤,尝怀倾陷之意,故不若与戈兄商议,他定有妙策。”卞须有道:“小弟亦有此意,就烦吾兄同往。”二人说罢,遂即起身,不知去

  见戈生有何议论?且听下回分解。

  第四回  灭烛邀欢双意足

  诗曰:

  刘郎漫道入天台,处处桃花绕洞栽;

  贾午墙高香可窃,巫山云杳梦偏来。

  诗因詠恨凭鸾寄,户为寻欢待月开;

  多少风流说不尽,偶编新话莫疑猜。

  这一首诗,单道那世间子女爱才恋色,自有许多天缘奇遇。就如前贤所述的五金鱼,井那祁禹狄故事,际遇甚多,相会甚巧,虽云稗官野史,未有尽是子虛乌有之说也。话中再表卞须有同了于敬山,将至普照寺前,恰好与戈士云劈头相遇,就邀入茶馆坐定,敬山把前项事,一五十一,备陈始末。戈士云听罢,心中大喜,不觉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,遂向卞须有道:“自古道:捉奸捉双。今日虽有情书,尚无实據,不如等我做下一张沒头榜文,贴在通衢,先把丑声传播,然后慢慢的另寻妙计。只是日后夺得家资,我三人必须均剖,小弟方敢任事。”卞须有道:“这个不消说起,只要就烦大笔。”戈士云即向店中借取笔砚,登时写道:

  蓋闻人倫之道,教化攸关;节义之风,圣贤所尚,未有
  逾搂垣处,可以謬列芹宫,待月邀云,得以冒称冰操者也。
  乃有鄙儒魏瑢,字曰玉卿;裔实優隸之微,家居萧寺之左,
  试偶冠军,窃誉机云之文藻,年方乳臭,妄誇炯勃之才情。
  然犹谓犁犢堪怜,孺子可教,孰意其设心淫僻,积念奸回,
  诱楼中之美媛,曲奏求凰,遇陌生之青娥,诗吟蔓草。
  其有壁邻卞氏,江左名宗,有美二娘寡居七载,将谓性
  疑梅寒,独馨岁晚,而不知身同絮狂,已逐春风,于是琴瑟
  书幃,逢崔鶯于月下;香传绣幃,期韓寿于风前,而阳台之
  梦,由来非一日矣!然而尤有可恨者,二娘之女,小字非云,
  年始破瓜,亦遭蝇玷,夫魏瑢既已汙守节之妇,又何忍其汙
  待字之娃,在二娘既不念其夫,并不爱其女。呜呼!丧心害
  倫,名节扫地,洵所谓冠裳中之禽兽也!凡我同袍,咸宜鸣
  鼓,岂容綏綏之狐,摇尾宫墙,而淫聚之尘,抗颜闺阁者哉。
  若谓捕风捉影,而以诬衊罪予者,则有非云之手书现在。
  戈士云写毕,付与卞须有道:“要写一样二张,明日五鼓即宜粘贴,须在热闹之处为妙。”三人又坐了一会,算还茶钱,各自散去,不题。

  却说魏玉卿一日早起,尚未洗脸,忽报社友胡仲文要见,甚急。玉卿只得出迎道:“盟兄清早临降,不知有何见谕,怎等忙促?”仲文道:“小弟为著贱事,所以绝早进城,不意到了秀野桥边,只见空壁上,新贴的报子。细看时,是说仁兄与卞家母女有奸情,首尾小弟虽已扯毀,然亦不得不来报知,说兄操持甚正,必无此事。但嘵嘵之口,謗诬可畏,今后亦宜斂迹避嫌为是。”玉卿听说,不觉耳根涨红,愕然无措,仲文又再四劝勉,逐即起身別去,忽见兰英持一小柬慌忙趋至,玉卿接来看时,那柬上写道:

  妾以母氏之故,委身于君。然已叮咛秘密,至再至三,
  岂意妾书,竟落他人之手,今早长须至戚家衙內,亲见壁上
  贴又,虽即扯毀,丑行已露,君太疏虞,妾诚痛恨,设或万
  口喧扬,使我置身何地,唯不难以死谢君,独不知君何以处
  妾也。

  玉卿看毕,方记起前日寄来寸楮,急向书內翻閱,遍寻不见。正在忧疑,恰值鄒侍泉又自来相请,玉卿心下忖道。“若在家中,必有是非。不如就了馆事,消停几时,即浼鄒老作伐,自然稳妥。”主意已定,遂即许了侍泉,嘱咐褚贵夫妇,看守门户,收拾琴书,即时赴馆,因留诗一首,以別二娘,道:

  卿似江上花,予如天边月;

  花须日珍重,月乃暂时缺。

  相见虽有期,速別诚可悲,

  赠卿无一物,唯有泪双垂。

  又写书以答非云,道:

  自挹仙姿,神魂飞越,恨不急倩寒修,以纳微仪,耿耿
  之思,与日俱积,所以八行见思,宝若天瑤。庸詎知匪人窃
  去,遂鼓簧口飞诬,瑢之罪也!然或卿有不諱,瑢岂独生,
  当效申娇成一鴛鴦塚耳!茲者偶值数友相邀,勉尔暂开降帐,
  所以避浮言,息是非也。唯卿万千保贵,无以外议为恐,倘
  蓝桥之通一路,则玉柞之缘自在。弟恨嫌疑之际,不獲面別
  丹诚,兼以后会难期,临书不朦为咽。

  原来鄒家,离城只十里,一帆顺风,顷刻使到。当晚少不得开筵款待,不细談了。

  只说玉仲无事,每自讲文課藝之暇,或时寻花竹塢,或时待月柳轩,莫不触景伤怀,愁思难撇。忽一日,亮生入城,玉仲初醒,只见一个小鬟,悄然趋至,手中交一描金小盒,付与玉卿,说声道:“此乃瑞娘子所寄也。”玉卿方欲启问,而小鬟已抽身退去,乃开盒看时,只有玉鴛鴦一对,竟莫测其由,只得藏在书廂內,已过数日了,将及下午,玉卿方倚栏独吟,只见小丫鬟慌忙走至,持寸柬以嘱咐道:“此亦瑞娘子所寄也。”玉卿拆开看时,乃是七言绝二首,其诗云:

  舞衣香冷叠空廂,寐寐深闺春晝长;

  薄命自怜还自恨,几回池畔避鴛鴦。

  其二

  懒把名花綴绿云,泪痕染遍石榴裙;

  东风不解愁人意,强拾新诗赠与君。

  玉卿諷詠数回,连贊其妙,及觅小鬟,则又潜去矣!竟不知瑞娘子还是鄒老何人,又不知寄盒寄诗,出于何意。一日,又值亮生不在馆中,朗朗的连把二诗吟诵,忽闻外窗,竹声敲响,趋出看时,见一淡妆少妇,生得不长不短,美艳非常。秋波回盼,合笑而走,玉卿趋出户门,佇望良久,顿觉神魂飘荡,不能自持,又想著非云,愀然不乐。是夜读至更余??忽见一妇,推扉而入,骤把灯火吹灭,玉卿駭然,不知是人是鬼,正欲要问,那妇人反把玉卿拖住求合。玉呻亦在久旷,便与卸衣推起双足,即时耸进,那牝户又紧又干,宛如处女,既而淫水泛出,方觉润滑,将至五六百抽,妇人娇声婉转,玉卿问道:“你丈夫姓谁?”小玉道:“系盧生,重利轻情,娶奴未几,客游汉口,又遭正妻兇悍,将奴寄居鄒宅,晓风夕雨,半载凄清,天幸郎君至比,宿缘非浅。然而乍见含羞,所以灭火相就。”玉卿道:“前有小鬟寄我描金漆盒,又寄新诗二章,所称瑞娘子者,亦是卿乎?”小玉沉吟不语,良久道:“总之是奴,何消再问。”玉仲喜出望外,遂与解带卸衣,即赴阳台。那一夜,两人乐趣又比前夜不同,但见:

  金莲斜浼,玉腕轻勾,

  粉颊相偎,酥胸紧贴,

  芳魂已荡,任教揉碎花心,

  弱质堪禁,那怕掀残红浪。

  一个是青灯独守,欲火如焚,

  一个是绣榻孤居,春心倍炽。

  灵屡急奏,抚香汗之透衾,

  鸦髻鬆散,岂云雨之骤歇,

  好一似云间翔翥翠,不殊那水畔戏鴛鴦。

  玉卿一口气,抽到二千余,小玉皓体全酥,星眸慵展,舌尖忝吐,鸣咂有声。既而玉卿问道:“其乐何如?”小玉笑而不言,诘之再三,乃答道:“郎之肉具长而且丰,所以內中酸养,妙不可言,至于遍身通快,亦非言语所能形容也。”玉卿听说,兴念愈狂,遂又款款轻轻,行九浅一深之法。抚弄移时,不觉香汗如珠,阴精欲竭矣。及至事完,鸡鸣已再,小玉重订后期,披衣而起。自此往来甚频,难以备述。忽一日,玉卿倚栏看鱼,又见小鬟潜至,授以彩箋一幅,玉卿以为小玉所寄,不为诘问,及进房內,展开一观,又是七言绝一首,

  诗曰:

  鸾箋曾寄数行啼,为听书声意似迷;

  何事萧郎情太薄,竟无只字到香闺。

  玉卿反覆详味,心中疑惑道:“难道瑞娘子,另是一个不成。必须诘究小玉,方知端的。”是夜更余,小玉果至,玉卿以诗示之,因再三盘问,小玉不能隐瞒,只得说道:“妾实不能为诗,此乃鄒翁之妾二娘所作,因小字瑞烟,所以家中男妇,俱呼为瑞娘子。昔日郎君初到馆时,妾与瑞娘俱在屏后,窺见郎君眉宇秀韶,不但妾有私心,瑞娘亦深怜爱,尝在月夜同坐,谐谑之间,笑谓妾道:‘尔能先与郎私,当以玉簪相赠。’及妾逕造书齋,不料彼亦吟诗先寄,然恐分妾之爱,所以朦胧誑君。今既话明,只在明晚,当使瑞娘与郎相会,只

  不可说出许久与我相处。”玉卿喜得眉欢眼笑,又问人物何如,小玉道:“琼林玉树,方可相比。”引得玉卿恨不即时相见,时已夜分,少不得携手上床,曲尽欢爱,既而事毕。小玉又叮咛道:“只怕瑞娘也要害羞,明夜更余,郎宜熄烛以待。”玉卿连声应諾。

  到了次夜,二鼓初动,果见瑞娘趋至,两边俱是心照,不说一言,即使解衣搂住,只是牝户宽綽,淫水太多,比不得那又紧又干,宛如处子之妙。玉卿虽知沒趣,却因瑞娘的兴致,比著小玉愈觉淫骚,把那麈柄一插,直透重围了。奏合之际,当不得瑞娘淫声屡唤,臀尖乱耸,未及五六百抽,即便泄了。急得瑞娘翻身扒起,捧了麈柄,双手摩弄,复以舌尖吮咂。不移时,那物仍又昂然直举,把双股放开,大肆出入,只困瑞娘虽有鄒翁,毕竟老不敵少,欲心难满,所以才经交合,好似渴龙见水,饿虎吞羊,将有四百多抽,玉卿忍耐不住,便

  又泄了。那瑞娘兴犹未完,抱住不放,只得再经一次,方才歇息。自后二美轮流往来,不能尽说。

  那一年正值科考,督学道坐在江阴,发下牌来,先考苏松。玉卿闻了这个消息,即时收拾行李,辞別侍泉回家赴试,侍泉早已探知,置酒作餞,其子亮生,因丁母忧,所以停考。玉卿回到家中,日已傍晚,山茶接去,自然伏侍殷勤。到了次早,及报胡仲文来望,玉卿慌忙延入,问以別后事情,仲文道:“自兄去后,小弟细细稽查,原来诬詞传贴,出自戈士云之笔,又有一个卞须有,乃是卞寡妇之叔,议论纷纷,遍诉朋友,还要告在本县,与兄作对。弟辈力为辩駁,近方宁息。”玉卿再三称谢,及送出仲文,兰英已在后边专等玉卿去,候问起居,那一夜时就与二娘相会,欢恋之情,不能细敘。又浼兰英要与非云一见,非云紧闭房门,著兰英传道:“若未行聘,決无相见之理。”自此玉卿每夜只与二娘聚首。过了数日,李县尊出案,仍把玉卿拔在第二,及府榜又在第七,遂令褚贵雇了船只,择吉起程,二娘与非云俱赋诗为赠,二娘诗曰:

  负笈登舟绿水渍,从此信步蹑青云;

  芙蕖也解怜才子,争献红妆来媚君。

  非云诗曰:

  澄江江上水悠悠,速望后仙实映游;

  曾向嫦娥问消息,一枝丹桂为郎留。

  玉卿见诗,不胜欣悦,即往江阴赴试不题。

  且说戈士云自负才学,指望一日科举,不料宗師出案,列在三等之末。又打听魏瑢,高取一等二名,不觉大怒道:“那瘟试官真是瞎眼,难道我老戈的文字,反不如这黄口畜生么?若不寻计中害,怎消此恨!”

  正在心下筹论,忽见卞须有走到,暗暗欢喜,连忙拱进。卞须有坐定,即便开口道:“前日小魏之事,小弟一时性发,遍处诉骂,要告要呈,不想事竟不成,反取其怨。咋闻小魏有了科举,万一今秋得中,将如之何?故特与兄计议,可有什么妙策,所谓一不做二不休,必须斩草除了根,方无后患。”

  戈士云道:“不待兄言,小弟已筹之契矣!为今之计,吾兄须有约齐合族,就在本府具一公呈,令侄女手柬得之于敬山,就把敬山做了干证,那时小弟也约几个学中心腹,把鳄儒伤化事一呈本府,一呈道学,如此则小魏的前程难保,即令嫂合羞,必然改嫁,那时天大家私,都在吾兄掌握中了。”卞须有大喜道:“若得吾兄这样帮扶,日后定当重谢。”士云又道:“事不宜迟,速行为上。”卞须有连声唯唯而別。要知后事如何?且听下回分解。

  第五回  风流阵战酣禪榻

  诗曰:

  每羨多情士,相逢意必投;

  桃花迷翠澗,春色满红楼。

  日落鍾初动,烟销夜转幽;

  谁知尘外境,也解恣风流。

  话说玉卿试后,又取了一等二名,心下不胜欣喜,正要把二三场溫习,以待棘闈鏖战,忽见褚贵慌忙报说,闻得卞须有同了族中二十余人,今早把相公告在太爷,又有戈秀才,糾合同学,也把鳄儒伤化事,具呈本府,蒙太爷批发本县李爷究报,只在明日就要出牌了。玉卿听罢,嚇得面色如土,停了半晌,乃唤褚贵商议道:“若到官司,不惟体面丧失,连那卞家母子也要出头露脸。我想三十六著,走为上著。不如连夜避到苏州,再作區处。尔可为我雇下船只,不得有误。”又唤山茶收拾细软什物,准备起身。将到黄昏时分,正要过去与二娘话別,不想前后门俱是卞须有遣人守定,只得怏怏下船。当夜就在城外歇泊,未及半夜,忽转顺风,遂将布帆拽满,一立駛到苏州。

  原来玉卿有个母姨,住在楓桥,其夫唤做郑爱泉,是开六陈行的,与玉卿已是数年远隔。那一日忽然相见,十分欢喜,细细的问过寒暄,连忙备酒款待,过了一晚,褚贵即使起身到松江打探。玉卿一连住了数日,便觉厌烦,乃向爱泉道:“科场在邇,欲把经书溫理,奈宅边人烟湊集,市语喧嘩,意欲寻一幽静之处,暂时下榻,不知附近寺院,可有借寓的么?”爱泉道:“寺院虽多,不曾相熟,唯在寒山寺后,有一尼庵,那当家老尼,法号静一,是老拙的嫡堂妹子,彼处房舍幽深,人迹罕到,虽未尝借人作寓,然以老拙面上,或肯相留。”玉卿欣然道:“既有此庵,明日就烦指导。”当夜爱泉又特地整备数品款待玉卿。次日早涼,二人慢慢的踱到庵边,但见垂柳成行,清溪环抱,果是一所幽静的禪院,曾有唐诗一律为证:

  清晨入古寺,初日照高林;

  曲径通幽灵,禪房花木深。

  山光悦鸟性,潭影空人心;

  万籁此俱寂,惟闻鍾磬音。

  轻把竹扉扣了数下,随有道人应声启问,见是爱泉,连忙请入。等了一会,方见静一徐步而出,约有四旬光景,生得目秀神莹,丰标脱俗,相见动问已毕,爱泉就把玉卿借寓读书的意思备说一番,静一满口答允道:“既是亲中,何妨暂寓,只怕荒山淡泊,不足以留贵介。”爱泉道:“既承師妹见许,魏相公就可住下。老拙多冗,不得奉陪,那行李书箱,少顷便当遣人送至。”说罢,起身作別而去。玉卿正要东西瞻玩,忽见又有一尼,打从侧边走进,态度安闲,年可三十,玉卿慌忙施礼,问以法号,静一道:“此即愚弟,号唤静修。”遂

  共入方丈坐定,把些闲话敘了一回,二尼談吐处,颇有玄妙。
  是夜玉卿寓在佛殿西首,其东首一带,即二尼之房也。过了两日,玉卿读倦无聊,步出西廊,徘徊闲看,忽见紫竹林边,纸窗开处,內有小尼倚拦独立,年将二八,妙丽难言,但见:

  峨眉疑黛,杏颊红霞,

  冉冉轻裾,不把袈裟外罩。

  亭亭秀质,一种窈窕堪怜,

  面似幽梅挹雪,而神色俱清;

  身加垂柳霏烟,而韻姿流宕,

  若不在瑤池謫下,必然是蓬島飞来。

  那小尼远远的望见玉卿,将把纸窗扃闭,不料玉卿已飞步至前,就在窗外欠身施礼道:“仙姑拜揖。”小尼亦在窗內回礼,并不开门延进。玉卿笑道:“小生乍到宝庵,未及竭诚奉拜,今既幸会,正要请教玄微,奈仙姑闭门不纳,何见怪之深也!”小尼又迟留半晌,方才启户。玉卿进內看时,但见琴炉书画,铺设珍奇,问以姓字,茫然不答,唯那双眸转盼,注在玉卿面上,既而默坐移时,玉卿只得起身道:“细观仙姑,甚有不悦之意,小生何敢以尘踪相扰。”小尼却一把留住道:“鄙衲久居方外,心死神枯,惟恐一接尘談,更生妄想,

  所以居士屡问不答,何敢以倨傲相待。”玉卿遂即欣然坐下,从容談笑,直至日斜,方才回寓。原来小尼是静一的徒弟,俗家姓巫,号叫了音,做人敏慧异常。只是外严內荡,那一晚玉卿见后,辗转不寐,连声叹道:“不意相思业債,又在此处了。”

  次日饭后,坐立不安,只得移步出门,再图饱看,刚刚转过殿角,只见一个面生尼姑,正与静一交颈细语,玉卿便立住了脚,闪在一边,侧耳听他话一会,笑一会,正在热闹处,忍不住一声嗽响,静一掇转头来,见是玉卿,不觉面容顿异,好像吃了一惊似的,看那尼姑,年纪在四十左右,虽则一表非凡,只是眉粗鼻大,躯胖声雄,宛然似一男僧。见了玉卿,便细细的动问一番,倒也一团和气。玉卿见他两个话得绸繆,勉强退回寓內。是晚狂风刮地,阴云蔽空,俄而雷声一震,大雨骤下。玉卿挑灯独坐,无限悽惶,强吟五言一绝,以自遣:

  独听黄昏雨,相思泪满襟;

  谁怜流寓者,螢火自相亲。

  玉卿吟讫,吹灯就枕,怎奈离愁別緒,种种在心,翻来覆去,不能合眼。俄闻雨残风歇,窗上略有亮光,时已二更,只听门上指声弹响,玉卿大惊问道:“夜静更深,你是那一个?”门外低声应道:“我是静修。”玉卿心下暗想:“必是此尼,熬不过了,特来寻我,虽则姿色平平,也可略解虛火。”便笑问道:“既是姑姑到此,可要开门否?”门外又低低答道:“但凭。”玉卿连忙起来,开门放进。

  那尼姑上穿半臂,下著单裙,遂把裙带松解,抱到床上,但觉遍身滑膩,骨嫩肌香,玉卿认道上破罐子,忙以玉莖搠进,那知嫩蕊犹合,未经风雨,便把津唾涂抹,轻轻一耸。那尼姑便是一闪,又是一耸,方进寸余,及至一半,不觉娇啼婉转,若不能禁。然玉卿兴念正狂,只得长驱直人,款款抽送,数百之外,方有阴津流出。于是细手紧搂,朱唇屡接,又一口气,抽至千余抽,那尼姑双眸紧闭,四肢酥软,玉卿亦觉浑身通畅,一泄如注矣。尼姑起身下床,与玉卿订约道:“若到夜静,再得奉陪,门外风露,不宜送出。”遂拽上房门,悄悄而去,玉卿恍惚猜疑道:“若是静修,年已三十,难道这件话儿就未经过,況且身驱娇小,略不相同。”又想道:“设使不是静修,再有那个?”正在胡思乱想,不觉昏然睡去。

  天明起来,梳洗方毕,只见静修打从门首走到后园,玉卿笑嘻嘻的上前低唤,静修头也不回,直趋而过。玉卿转觉疑心道:“无人之处,为何这般行径。”遂信步走出西廊,转过殿角,忽然记起了音,且去攀话一会,及到竹边,又是门窗静掩,只得走了回来。猛听得后边园內,笑声不绝,急忙趋出,远远一张,只见咋日那个面生尼姑,正与静修嘴对嘴,双手抱住,自在那里调戏。玉卿又气恼,又好笑,心下想道:“我咋日一见,就道他不像女僧,原来果是和尚。只是静修既与通奸,为何昨夜又来寻我,不若今夜躲在一边,看他举动,方见明白。”算计已定,等至黄昏时分,二尼收拾进房,便去躲在房外,把纸窗舔破,向內张时,只见一个和尚,脱得精赤条条,那根麈柄,粗满一握,长有尺余,先是静一坐在醉翁椅上,放开双脚,凭那和尚狂抽狠送,足有千余,弄得死去还魂,无般不叫。又见静修在傍,呆著脸,看了一会,忍熬不过,先去眠倒榻上,自把阴门,双手揉弄。和尚看见,忍笑不住道:“不消性急,我就来与你解养。”怎当静一双手扳住不放,便又急急的一顿乱抽,然后走过榻边,腾身跨上。初时放进,故意按兵不动。那静修淫骚正发,忙以双股耸迭;那和尚只管慢慢的,自在牝口游衍,又停了一会,方把双脚高高推起,一连捣了数百,但闻唧唧乱响。玉卿看到此处,不觉遍身欲火,一时按纳不下,只得抽身而山,一头走,一头想道:“谁料出家人,却有这样骚货,还是了音,亏他正气。”又想道:“教我今夜,这一腔兴致,却在何处发洩,不免闯到后边,哄起了音,把他硬做,肯不肯,再作區处。”遂一口气跑到门首。但见房门虛掩,推进一看,几上残灯未灭,只是罗帐虽垂,那了音却不见睡在床上,玉卿寻了一会,自觉好笑道:“难道他也是偷汉去了。”只得一步一步,慢慢踱回,摸到床中,灯火已灭,忽听得床上有人响动,忙问:“是谁?”暗中应道:“咋夜已曾有约,何必要问?”玉卿忽然心下醒起道:“我料静修,既有和尚,怎来寻我,原来却是了音顶冒。且未要即时猜破,看他怎生瞒得到底。”遂掀帐上床,那了音已是光身仰卧,耸进孽根,急急抽弄起来。了音笑声盈盈,略无畏缩之状。玉卿亦为看了许久,欲心正炽。所谓饥易食,渴易饮,況且是十六七岁的紧小牝户,自然津津有味。两个你贪我恋,足足弄了一个更次。玉卿伏在了音腹上,笑问道:“我的静修亲肉,闻你心上人儿,又有一个和尚么?”了音笑而不答,玉卿又道:“我的亲肉,你还是真正静修,还是替名静修?”了音带笑?道:“乖贼,既然识破,何必故意将人取笑。”两个调得兴浓,忙把孽根放进,又弄一次,有顷事毕。玉卿道:“我正要问你,那个和尚可是何处来的,怎么两人独乐,你却不曾沾染?”了音道:“这个和尚,乃是江北出身,每岁或寒或夏,到庵两次,颇善运气修炼之法,所以御女通宵不倦。尝闻家師说他阴具长有一尺二寸,挂以斗粟不垂,據妾观其动静,其异人也,且又长于相术,自前岁到庵,与妾一见,便对家師道:‘此子主有贵夫,必然出家不了,汝宜善为抚视。’所以虽在庵中,并无戏言相犯。”玉卿失惊道:“依汝说来,那僧果是异人了,且待明日,屈过房中,观其议论若何。”正在细话,忽闻窗外鸡声已唱,遂抱头贴股而卧,直到天明,方把了音送出。既而櫛洗才完,只见那僧,果来拜望。见了玉卿,握手大笑道:“夜来狂荡,有辱足下穴隙相看,秽褻之深,将无见笑,然以二少同?周鴛鴦梦暖,窃料足下尊寓,亦未为寂寞也。”玉卿听说,不觉毛骨悚然,连忙称谢道:“小生肉眼凡夫,不能把大師物色,倘蒙恕罪,为幸万万。但不知贵居那里,是何宝号,望乞一一赐闻。”那僧道:“贫衲家世临清,半痴为号,少时曾游五台,得遇异人传授,所以能观气色,善炼金丹。”玉卿道:“小生不才,天性好色,酷慕老師有通宵不倦之力,愿乞赐教一二。”半疑道:“御女之法,先要养龟,养龟之术,惟在服药。蓋因妇人牝內有一小竅,譬如花之合蕊一般,故交合之际,必须阳物立顶其竅,方为畅美,设或阳物甚短,而牝户甚深,则彼此不能抵值,而情欲何由得快,譬若具酒邀客,乃半席告止,其何以成宾主之欢哉!贫衲曾在去春,入山采药,修合半年;方付炉鼎,炼阴阳之气,全水火之性,又七七四十九日,而大丹始成,此丹服之,能使阳具偉而且长,精气坚而不泄,而伸缩自如,其妙莫测,然非有缘,莫能相会,今日幸遇郎君,愿以相赠。”玉卿连忙立起,欠身作谢,又问道:“每闻淫欲过度,则寿命短折,乃道家采补,反得长生,其故何也?”半疑道:“子不闻一阴一阳之谓道,是故阴阳相资,而水火既济,乃得长生。若阴夺阳精,则阴益而阳病,阳取阴气,则阳盛而阴衰,故交合之时,虽欲采补至阴,然不可独受其益,而使妇人得病,则功行不亏,而大道可得,若夫恣意欢娱,轻丧至宝,则夭亡立至,又安得长生者哉?”玉卿欣然拱手道:“领教!领教!”

  是夜,半痴就把丹药见赠,并授饮服之法。次日饭后,玉卿以云间杳无音信,不胜纳闷,忽见郑爱泉遣人领那褚贵走至,玉卿慌忙问道:“那边事体若何?”褚贵道:“全籁本县李爷,只拘于敬山、卞须有二人審问,就将书柬扯毀,又把二人,各责十板,及出申文,备细开豁,又去面见太爷,力为分剖。前晚小人起身时,又见出一告示,并不许奸棍妄生事端,毀伤儒行。因此相公平安无事,稳稳的进京赴选。”玉卿大喜道:“感承李老師这样大恩,只是无可报答,但你可曾打听卞家二娘,还有什么是非么?”褚贵道:“相公既然无事,那二娘怎有是非,只是小人看见各位相公,纷纷的俱到南京去了,相公亦宜即日起身,不可有误大事。”玉卿便把白金三两,送与静一,又将十两,酬谢半痴,半痴坚却不受,道:“贫衲四海为家,要此金钱何用。只是郎君高捷之后,九月十三,可再燕子磯一会。”玉卿又到后房,与了音作別。了音见说玉卿即刻起身,止不住扑漱漱泪味滚下,再四嘱咐后期,并以二诗为赠。其诗云:

  自剪香云已数年,相逢何意即相怜;

  从今只有秦淮月,半照郎边半妾边。

  其二

  赠郎唯有泪沾衣,翻恨槐黄阻妾期;

  若使锦标誇得意,早教双鯉报禪扉。

  玉卿见诗,亦墮泪道:“小生決非薄幸之辈,幸勿过忧。”遂与众尼相別。回到楓桥,那郑爱泉已把酒肴整备,转待玉卿一到,把盏餞行,玉卿又向山茶吩咐几句,遂令褚贵去取行李,前向金陵进发,不知到京,果然得中否?且听下回分解。

  第六回  后庭花强捉醉鱼

  诗曰:

  白白红红絢彩霞,牡丹虽好不如他;

  无端蜂蝶间相采,此种原来不是花。

  右诗是借意詠那老少  年之作。昔有做龙阳的,求画于沈石田先生,先生遂画了一本老少  年,并戏题此绝。尝想世上,只有男女之间大欲存焉,乃有僻爱的,偏自爱男而弃女。自昔余桃专宠,以至鄧通董贤,虽帝王之尊,尤有此好,怪不得今世纷纷此风彌盛也。闲话休談。

  且说玉卿因为秋闈在邇,忙令褚贵买舟前往。不一日,到了金陵,毕竟是六朝建都之地,真个江山雄秀,气象鬱蔥。到时已是傍晚,就在城外借宿。次日入城寻一寓所,在貢院左首,房主姓丘,号唤慕南。那丘慕南年近三十,家累千全,生得躯干清奇,做人负义好俠,在家不做生理,惟到松江贩布,或至蕪湖或至本地发卖,继娶花氏,年方十八,姿色无双。只是慕南天生一件毛病,不喜女色,只恋龙阳。曾有卖瓜的小童,奇世生得清秀,慕南与他绸繆恩爱,不惜白金相赠,所以街坊上,编起口号道:

  北院左首丘慕南,不好女色只好男;

  家有娇妻独自宿,卖瓜小鬼夜夜欢。

  当日慕南一见玉卿,心下暗暗喝采道:“怎么科举秀才有此美色!”遂令置酒接风,宾主对酌。饮酒中间,慕南十分趋奉,相劝殷勤,既而夜深席散,慕南也不进房,就秉烛坐在客座,心下不住转道:“我丘慕南,平昔虽有这件痴兴,也曾不如今日一见那魏秀才,便是这般心心念念,不能撇下,却是为何?”沉吟了一会,又叹息道:“若是別的,还可图谋。我看那魏生,行李奢华,必然富足,少  年科试,必有才学,怎肯做那件勾当,这也是必难之事了。”又发愤道:“我想七尺之躯,遇著这些小事,就不能筹画,岂不令人愧哂。”又躊

  躇了一会,忽然笑道:“是了!是了!我想那生,年少风流,必然酷慕美色,不若以美人局诱之,事必谐妥,设或僥倖事成,那魏秀才十分发怒,不肯恕饶,便捐躯也可,倾家也可,何足惧哉!”遂抚掌大笑,忙令侍儿进酒满斟数爵,顿足起舞,朗朗的歌那汉武帝秋风辞內,两句道:

  兰有秀兮菊有芳,巧佳人兮不能忘。

  歌之数四,又立饮三爵而睡。次日玉卿换了一套新鲜华服,脚穿朱履,手执一柄紫松骨的诗画金扇,吃过早饭,遂即带了褚贵,出门闲步,遍向热闹之处,走了一遭。将及日中,又自旧苑走过,穿到上南小巷,忽见一家门首,竹帘垂下,那帘內立一妇人,浑身穿白,见了玉卿便把竹帘推起,露出半身,注目而视。玉卿抬眼看时,只见杨柳双眉,梨花彩面,因来往人多,不能停立,便慢慢的望南走去。将有十家门面,掇转头来,只见那妇人犹自凝眸遙望。玉卿便到前街,借一店铺,闲坐片时,重新走转,那妇人犹在帘內,远远张见玉卿,依旧半身全露,及至跟前,又把一只脚儿,故意跨出门限,只见白紗膝裤,露出那一丟丟儿玄色绣鞋,刚有三寸。玉卿此时,魂荡意迷,恨不得即时走了进去,便立住了脚,两边对看,只有褚贵闪在傍边,忍笑不住。忽见里边走出一个老嫗,把那妇人连声呼唤,玉卿只得走了开来。

  此时日影过西,勉强步归寓所,那丘慕南已是倚门迎候,一直接入中堂,忙把一盏清茶,双手遞奉。又停了一会,走出两个婢妇,摆开椅桌,罗列珍饈,慕南道:“今日知己对酌,不如设在內书房,还觉幽静些。”那妇女应了一声,连忙捧去,略停一会,又出来道:“酒已完备了。”慕南笑嘻嘻的,忙把玉卿拱进去,见上下两张交椅,中间一桌,鲜肴时菜,件件精华,玉卿称谢道:“咋晚已承厚款,今日为何又烦费鈔。”慕南笑容可掬,连声讚誉道:“魏相公高才博学,今岁定然荣捷,只怕鹿鸣宴后,不肯再尝贫家滋味,所以特设蔬觴X,幸勿见哂。”及酒过两巡,慕南立起身来,又把大杯送过道:“若是魏相公高中之时,必须清目清目。”玉卿大笑道:“小弟年少才疏,偶赴选场,不过应名而已,老兄何以知其必中。”慕南把须髯一捋,欣然笑道:“当魏相公未来借寓之先,丘某曾得一梦,梦见一位帝君,观其形像,儼若文昌,乃对某说:‘日后有一华亭秀士某姓某名,今岁定登首榜,若来借寓,汝宜小心款待。’因此牢记在心,不料昨日,果有台驾造舍,所言名姓,一字不差,岂非決中而何。”玉卿信以为真,满面堆笑。那身子虛??,就像真个中了一般,斟满三白,一连饮了十二三杯。既而点起巨烛,擲色买快,又接连吃了七八犀觥,不觉熏然沉醉,靠在椅上,口中模糊道:“偶尔相逢,不料老兄这般有趣,我若今科中了,決把千金报你。”慕南又斟满一杯,双手捧进道:“魏相公金口玉言,日后不要忘记了。”玉卿瞪目大笑道:“岂有忘记之理。”遂举杯一吸而尽,不觉头重脚轻,趺倒桌边,沉昏睡去,再推不动。

  慕南忙与婢女扶进榻上,移火照时,只见两颊晕红,犹如胭脂点染,又轻轻的,把那褻衣解下,露出两股洁白如玉,慕南一见止不住欲火顿炎,遂把唾沫,涂满孽根,款款搠进。那玉卿身体便觉一闪,又弄了好一会,方入寸余,幸喜阳具不甚修肥,又值玉卿十分大醉,所以交动移时,不觉尽根,遂急急抽弄数百之外,慕南自觉心醉神怡,平生所遇,未有此乐。又慢慢的往来抽送,足有千余之外,慕南方才完事,揩抹干净,趋进內房,笑向花氏说道:“今日得此,平生愿足,只是咋日所言,我诱他美人局。”花氏推却道:“君乃醉后戏言,岂有将妻与人相换。”只得再四恳求。花氏笑道:“你做事,你尝人,焉有把妻小尝債。”一头笑,一头走出去了。花氏只因丈夫房事稀少,已属意于龙阳,玉卿初来,在屏后偷觑,看见玉卿未满二十,是个聪明标致后生,怎不动火,所以略无顾忌。花氏竟入书房,只见烛火将残,玉卿犹在梦中,花氏小心只烹茶以待。

  俄而玉卿翻身醒来,十分口干,觉得便门隐隐作痛,忽惊醒道:“我被那廝侮弄了。”心下勃然大怒,正欲起身诘究,花氏慌忙将茶汤遞至,只见云髻半松,玉容堆俏,便回嗔作喜道:“汝是何人,却在此处?”花氏道:“拙夫慕南,妾即花氏。”玉卿双眉立竖,咬牙切齿道:“我乃科举秀才,汝夫輒敢以酒哄醉侮辱斯文,明日与他讲论,不知当得何罪?”花氏移步近身,再三劝解道:“拙夫只因醉后误犯,罪有难逃,所以特命妾来肉袒以谢。”玉卿虽则万分著恼,然以花氏低声俏语,态度风流,禁不住春兴勃然,一把搂住。那花氏也不推辞,便即解衣就榻。湊合之际,颇觉艰涩难进,只因玉卿服了丹药之后,阳具更加修偉,所以塞满阴门,间不容发,徐徐抽送,未及百余。那花氏向来枯渴,兼以巨物,立顶含葩,觉道遍身爽快,只管一耸一耸,迎湊上来。玉卿也觉牝户紧小有趣,展力狂抽,一顿就有千数,花氏已连丟二次,勿勿失笑道:“弱体难禁,愿姑饶我。”玉卿遂拔了出来,低首细看,只见嫩毫浮翠,小竅含红,再以绣枕衬腰高把金莲捧起,濡首而进,立捣重关,往往来来,倍深狂疾。花氏以手抱住玉卿,娇声问道:“妾身虽破,未是残花,君乃踐踏至此,是可以消拙夫之罪乎?”玉卿笑道:“卿既纳款轅门,我当姑宥其罪。”既而罢战。不觉月隐面垣,漏声欲尽矣。花氏不复进去,就与玉卿并头交股而卧。

  次日起来,早膳毕后,花氏含笑向前,从容说道:“拙夫要往贵郡生理,就在下午起程,极欲进来一別,唯恐见罪,是以命妾先容。”玉卿笑道:“既有贤卿面上,罪应消灭,況我辈襟怀落落,岂复究已往之术,以失其自新之路。”慕南立在门外,听得玉卿话毕,慌忙趋进,俯首伏罪,玉卿道:“丘兄若到云南,有一至亲姓卞,就住在妙严寺敝居左首,吾有书信一封,相烦带去,只要寻见老仆张秀,便可托彼传进。”遂展开鸾箋,提笔写道:

  儂以檢点失評,变生不测,又闻风惊窜,不及面既中怀,
  有负芳忱,罪何可逭。第不知群小求疵,可以息舌;又不知
  起居多吉,不敢忧惶否。茲自七月望后,方抵金陵,言念良
  时,徒深叹息,唯藉点头撮合,不使落在孫山之外,便把擔
  头秋色,收拾归来,重与玉人敘旧盟也。鴻便附书,不能多
  作寒暄语,惟卿崇照,无任神驰。

  写毕,即忙封固,付与慕南。临別之际,玉卿笑道:“仁兄既作长行,小弟尚留贵宅,不知尊夫人处仍许相见否?”慕南慨然道:“大丈夫一言契合,便当肝胆相付,況一女子岂复吝惜乎?”也不向花氏叮咛一句,竟昂然挥手而出。

  是夕,玉卿就留在內房与花氏对饮,恩若夫妻,谐谑备至,玉卿戏问道:“贤夫既爱男风,料想枕席之间,必然冷落,不知长夜遙遙,卿亦稳睡而无他想么?”花氏道:“人之所不能少者,惟在衣食耳,至若他事,何足系心,所以夜虽长,而睡实稳也。”玉卿道:“然则今夜鄙人在榻,将欲挠卿睡思奈何?”花氏道:“君以贵重之躯,尚被拙夫挠睡,況妾已作出墙桃李,岂能推避狂蜂?”说罢,两人俱鼓掌大笑,遂令侍婢烧汤浴体,挽手就榻,只见月光照入,两人皓体争妍,竟与雪玉相似,遂将麈柄插进,急一会,慢一会,足足抽了千余,复令花氏翻身覆在席上,却从臀后耸入,徹首徹尾,又有二千余抽,花氏体颤声微,鬓鬟云乱,嘻嘻笑道:“郎君颠狂至此,岂不害人性命。”玉卿道:“卿若死了,我岂独活。”又令掇转身来,伏在腹上,四臂交搂,舌尖吞送,既而尽力一顶,不觉情波顿溢矣!自此玉卿晝则外廂读书,夕则进房同卧,条忽旬余,试期已屆,自初九以至十五,三场毕后,自觉文字清深,十分得意。

  过了数日,忽然记起前番所遇帘內美妇,也不叫褚贵跟随,独自一个悄然而往,只见双扉静掩,寂无人影,问其邻居,答道:“此乃王氏婉娘,只有娘儿两个,寡居在此。”又等了约有一个时辰,不见出来,只得沒兴而回。然自有花氏欢娱,也不把来放在心上,等到揭晓,果然中在二十七名,玉卿之喜,不消说得,连那花氏活像自己的丈夫中了一般。

  你道房師,还是那个?原来就是华亭县知县李公,因他是春秋,恰好玉卿也习春秋,进见之时,再三称谢。李公笑道:“前日之事,若非本县做主,只恐贤契也觉有些不便。據了贤契这样青年才貌,岂患无名门淑媛,今后须要老成些。”玉卿耳根涨红,连忙起身告罪,只因玉卿年少才優,所以李公十分爱重。又过数日,会了同年,契过了鹿鸣宴,又去谢了大坐師,将及收拾行李,即日起身,忽想起半痴和尚曾约在燕子磯相会,便叫褚贵雇了牲口,即日就往燕子磯,寻那半痴,不知此去果然相见否?要知端的,且听下回分解。